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巽风道:“是,四爷可还有别的话吩咐?”
白樘双眸微微眯起,道:“行事务必机密。”
巽风退下,白樘又站了会儿,灯影之下,茕茕一道影子,仿若雕像。
半晌,白樘来到桌前,此刻,眼底才有锋芒闪烁,盯着桌上厚厚的卷宗,白樘挥手便要拍下,手掌心跟桌面只差一毫,猛然间却又刹住,饶是如此,掌风所及,已经将旁边几分卷宗刷地掀开一边儿去了。
且说清辉出了刑部,竟不上马,低着头往前疾走,不多时便遇见一队巡城兵马,见一个小孩子孤身而行,便赶过来。
亏得阿泽出面儿——那领头校尉自然认得,便才四散离开。
阿泽便劝清辉上马,清辉不答,只顾闷头乱走,阿泽知道他性子执拗,不敢强劝,然而默默地跟了一条街,又怕他走的伤了。
他思来想去,灵机一动,便上前道:“小公子,你这会子在外头不打紧,可知蒋勋在府内一定担惊受怕?他才病好,正是要好生休养的时候,若再受了惊怕……我担心……”
清辉听了这情,果然止步,阿泽松了口气,便小心抱他上马,自回了蒋府。
果然蒋勋未睡,正披着一件衣裳,站在门口上呆呆望着等,见清辉回来,忙跑过来抱住,还未说话,泪先掉下来。
清辉心中虽恼恨之极,但在他跟前儿,自不曾怎么样,只淡淡道:“做什么,我又不是送死去了的,这不是回来了么,不许哭了,回去睡吧。”
蒋勋这才放心,当下便同他一块儿进房内歇息了。
次日早上,清辉醒来,只觉得头重心闷,竟不愿动,只仍是静静躺着,不料过了会子,忽然听见外头丫头们窃窃在说话,隐隐是说:“快来看,泽少爷在练剑呢,真真儿的好看极了。”
又有人唤道:“少爷……”
清辉翻了个身,才看旁边空荡荡地,果然蒋勋不见了。
清辉叹了口气,复闭上双眸,却听见蒋勋的声音,道:“泽哥哥,你如何这样能耐?”
阿泽道:“这不算什么,你见了巽风哥哥他们,才知道何为真能耐呢。”
蒋勋便惊叹了声,忽然问道:“泽哥哥,我、我能变成你这样厉害么?”
清辉不由睁开双眼,却听阿泽笑道:“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,何况蒋统领原本就是高手,少爷你的身子原先失了调养,才显得弱,若真的专心练了,未必不能成为高手。”
蒋勋喜欢起来:“是真的么?可是先前……我父亲在的时候,说我没用,说我不是习武的苗子……”说到最后,却又黯然了。
阿泽道:“瞎说,我听我们巽风哥哥说,当初四爷捡到我的时候,我还病的要死了呢,人人都说我不中用,现在又怎么样?”
蒋勋又高兴起来:“那、那我真的也可以……泽哥哥你能不能教我?”
阿泽有些不好意思,便道:“我技艺不精,只怕当不了你的师父……给巽风哥哥他们知道,要骂我的。”
蒋勋道:“没有……我觉着已经是极厉害的了,求哥哥教我!”
阿泽捱不过他求:“那好,不过你可别跟外人说。”
过了会子,丫头们的窃笑声儿大了些,是小翠的声音道:“少爷做得很好!”
清辉纳闷,忍不住起身,这屋内的丫头都出去看热闹了,一个儿也不在,清辉到了外间,爬上靠窗边儿的炕上,把窗扇一掀,往外看去。
却见外头的院子里,是蒋勋握着剑,正像模像样地挥砍劈刺,旁边阿泽不时地指导,说他手高手低,腿直腿弯之类。
蒋勋毕竟身子亏了,加上习武是个力气活,练了几招,脸上便通红了,汗珠儿从额上滑下来,可他仍不愿停,兀自不停地挥来砍去,动作虽然笨拙,但因人极认真,竟让人看得……也觉甚是动容。
连廊下的丫头们都忘了说笑,只顾呆呆地看着。
清辉凝视着这一幕,这会儿太阳才出来,微红的阳光掠进这原本冷寂的院落,薄薄地晨曦未散,乍明乍暗的光影中,是那身材纤瘦的孱弱少年,笨拙而认真地腾挪移动,日影落在他的头脸身上,那道影子,就仿佛这初起的太阳,新活且暖。
清辉看着这一幕,不知为何,冰冷郁闷了一夜的心情,忽然慢慢地烟消云散。
早上吃饭的时候,蒋勋比平日更多吃了一碗粥,脸色也比平日红润好些。
才吃了饭,门上忽然慌慌张张来报,道:“晏王世子殿下不知为何,忽然来到府里……”话音未落,就听见外头有人笑道:“我是世子,又不是老虎,能吃了你们?就跑的跟见了鬼似的?”
小剧场
小六:六爷是柿子,又软又甜
云鬟:噗
清辉:只怕是假柿子,真狮子
蒋勋:到底是好吃的那种,还是会咬人的那种?
阿泽:真相只有一个,据我的判断……啊!你干什么~~快松口!(惨叫)
第90章
清辉见了赵黼,自知道他所为何来。
只因昨日清辉请赵黼去大理寺通风报信,兼取尸格,他如今不在白府,故而赵黼来此找寻。
昨晚上他自刑部回来后,本愤懑难言,且又难掩失望,夜间思忖,甚至一度想撇抛此案罢了。
然而早起时候,见蒋勋跟着阿泽练习剑招,——想蒋勋,父亲被害,母亲身亡,他自个儿在书院内被恶童恶师欺辱,在家中也被不良亲戚刻薄虐待,然而此刻,他却仍是极力地想要变得更好。
清辉无法向蒋勋说明,那一刻,看到晨光中的蒋勋,对他而言竟是一种何等的激励。
赵黼因不耐烦等门上通报,早自个儿走了进来,见了蒋勋,便仍旧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便懒懒地不搭理。
蒋勋一看赵黼便天然畏惧,只小声唤了句“世子”,就躲在清辉身旁儿不再做声。
三人落座,赵黼问:“你好端端自个儿家里不住,怎么跑来这儿了?”
清辉道:“我自有缘故。不知世子在大理寺行事如何了?”
赵黼道:“正要来同你说,昨儿我去说了那方荏可疑之后,原来卫铁骑也正有些疑心,只因他查到宋邰早去由仪那日,方荏也正在书院内,且方荏一来是学督,实则却如副院长一般,因此疑心宋邰不是去见何院长,而是去见方荏。”
清辉点头,赵黼又道:“然而传了方荏前去,问起是否那日早上见过宋邰,他竟也承认了。”
——卫铁骑先前接手此案之后,已经把书院内有干系的人都查问过一遍,当时这方荏并没有就说那日见过宋邰。
故而卫铁骑心中疑惑:为何当日他竟不认?
对此,方荏解释道:“我不过是忘了,并非故意隐瞒,只因平日里也时常会有些学生,因知道我在书院内住着,或有疑惑,或有忧虑,便会去寻我相助,我为人师长,自然尽力而为,一时记不清那日宋邰也来过也是有的。”
卫铁骑问道:“那么,那日他是去做什么?”
方荏叹道:“他是同我诉苦,说前几日被清辉带的侍卫平白打了一顿,心里不忿,又怕以后清辉仍会如此,因此想求我做主,我开解了他一番,又告诉他我会训斥清辉以后不可再犯……他谢过之后便自去了,谁知竟……也是事出突然,我震惊之余,越发淡忘了。”
卫铁骑见他答的倒也无碍,又因他身份非同一般,竟也不敢多加为难,又问了一会子,见天色不早,就放他回去了。
清辉听了道:“往下卫大人还要怎么查?”
赵黼道:“先前他问过了方荏,在他留院之时,常去找他的都有谁,我瞧他的意思,是要挨个儿学生去问,看能否有蛛丝马迹。”
清辉点头道:“果然不愧是卫大人,心思极密。”
赵黼道:“先不必忙着赞,你焉知会问出端倪来?那个毕竟是他们素来敬畏的师长,只怕难以说实话。”说完之后,又哼道:“何况我觉着,卫铁骑不过白忙罢了,方荏何许人也?纵然真查出什么来,又能怎么样?”
他们两个一一说来,蒋勋逐渐听明白,又听赵黼连说这两句话,脸上的红润之色早荡然无存,只顾紧紧低着头。
清辉看他一眼,道:“蒋勋,阿泽如今闲着无事,你何不跟他练习功夫去呢?只别劳累着。”
蒋勋乖巧地答应了,起身出门。
赵黼盯着他纤弱的背影看了一眼,微微皱了皱眉,脸上似透出几分鄙夷之意,却并未说什么。
清辉的眼神何其厉害,便问:“世子好似不喜蒋勋?何故?”
赵黼哼道:“没什么,不过是觉着……觉着好歹是男人,扭扭捏捏羞羞怯怯的,比女孩儿还女孩儿呢,崔云鬟跟他比起来,都多几分男儿气。”